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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法融道长注解《道德经》(三)

2020-12-14 15:32| 发布者: 安举贤| 查看: 218| 评论: 0|原作者: 任法融

摘要: 第五十一章:道生之,德畜之,物形之,势成之。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。道之尊,德之贵,夫莫之爵,而常自然。故道生之、蓄之、长之、育之、成之、熟之、养之、覆之。生而不有,为而不恃,长而不宰,是谓玄德。注解 ...

第五十一章:道生之,德畜之,物形之,势成之。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。道之尊,德之贵,夫莫之爵,而常自然。故道生之、蓄之、长之、育之、成之、熟之、养之、覆之。生而不有,为而不恃,长而不宰,是谓玄德。
注解:“道生之,德蓄之,”
天地万物无不由浑沦一气的无极大“道”所生。物之得于“道”者,便是“德”。含缊滋润,辅翼陶成者,皆是“德”之所蓄。
“物形之,势成之。”
万物由“道”生“德”(蓄)而后有其形体。有形体后必由小至大,发育成熟,生殖繁衍。
“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。”
万物的生、长、成、藏皆由“道”和“德”造成,因而它们没有不尊“道”而贵“德”的。
“道之尊,德之贵,夫莫之爵,而常自然。”
“道”之所以尊,“德”之所以贵,是因为它生养成藏万物并非有意作为,而是自然而然的变化的过程。
“故道生之、蓄之、长之、育之、成之、熟之、养之、覆之。”
化机滋畅谓之生,阴阳内含谓之蓄,昼夜变化谓之长,五气润和谓之育,体性完全谓之成,神全气正谓之熟,保根固性谓之养,护其所伤谓之覆。万物从无到有,由始至终,无不是“道”“德”之所为。
“生而不有,为而不恃,长而不宰,是谓玄德。”“道”生万物,“德”蓄万物,而不以为自有功;生化成藏皆是“道”之所为,而它却不自恃其能,长养了万物而不加宰制。这就是广大深远的至极之德。
第五十二章:天下有始,以为天下母。既得其母,以知其子。既知其子,复守其母,没身不殆。塞其兑,闭其门,终身不勤。开其兑,济其事,终身不救。见小曰明,守柔曰强。用其光,复归其明,无遗身殃,是谓袭常。
注解:“天下有始,以为天下母。既得其母,以知其子。既知其子,复守其母,没身不殆。”
宇宙间的万事万物有一个统一的、共同的起始。这个起始,就是产生万事万物的本根。如果认识并掌握了这个本根,就可以理解由此而产生的万事万物。遵循这个本根的原则,终身不会有危险。
“塞其兑,闭其门,终身不勤。开其兑,济其事,终身不救。”
兑为口,门为眼。虚无大道,无色无声,无臭无味。色、声、味、臭之有形有象者,皆非“道”之体性。若贪求色声美味,追逐名利地位、逐末忘本,必背道失道,终身不可救药;若清心寡欲,闭目塞口,不追逐这些身外之物而恬淡自养,积精累气,固根抱本,则可延年益寿,终身不会有病灾。
“见小曰明,守柔曰强。用其光,复归其明,无遗身殃,是谓袭常。”
任何事物都是由小至大,由微而着发展而成的。只有谨察事物至微之原始,而不是忘本逐末,才算明智。
柔弱谦下是“道”之妙用,它可制服任何刚强之事物,水就是一例。只有持守柔弱的人,才算是最刚强者。柔能克刚,阴能胜阳,柔弱胜刚强。发挥内涵着的光和热,遇事有先见之明,就不会带来危险和祸殃。这就是守本固根的“常道”。
第五十三章:使我介然有知,行于大道,唯施是畏。大道甚夷,民甚好径。朝甚除,田甚芜,仓甚虚。服文彩,带利剑,厌饮食,财货有余。是谓盗夸,非道也哉。
注解:“使我介然有知,行于大道,唯施是畏。大道甚夷,民甚好径。”
使我深刻地领悟到了清静无为之道的玄理妙用,我就以此去实行。然而我最担心的是在实行中走邪路。其实,清静无为的自然之道犹如平坦的大路,很平坦,至简至易,以此道治国必然国泰民安。然而,常人因私欲太重,贪求享乐,每每妄为而背离了此道,却好走繁难、艰险、崎岖之小道——邪路。
“朝甚除,田甚芜,仓甚虚。服文彩,带利剑,厌饮食,财货有余。是谓盗夸,非道也哉。”
朝庭的宫殿修得高大宏伟,精致华丽;国民的精力、资力皆耗于此。
农民由于不能尽力耕作,延误农时,田园由此荒芜,年岁无收,以致民无积蓄、国无库存。然而,君王、贵族、豪门身着华美的锦衣,以风流耀显于民,饱餐着高等饮食,耗用民脂民膏,仗权位私积财货,导致国民经济危困,不自省悟,反认为他是万民之主,是治国理民者。其实不然,民视之如寇雠,是谓天下最大的强盗。
这样做,是对“道”的背叛,绝非以“道”治国。如此必然遭到天道的惩罚,人伦的谴责,天人共怨,万姓同诛,自然走向灭亡。
第五十四章:善建者不拔,善抱者不脱,子孙祭祀不辍。修之身,其德乃真;修之家,其德乃余;修之乡,其德乃长;修之国,其德乃丰;以乡观乡,以国观国,以天下观天下。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?以此。
注解:“善建者不拔,”自然万物,生灭兴衰,无不处于时时变易之中,唯有大中至正的虚无之道“独立而不改”。以“道”的原则举事立业,治国安邦,其基必固,不可动摇。修之天下,其德乃普。故,以身观身,以家观家,
“善抱者不脱,”抱此“道”者,可根深蒂固,长治久安,无有失脱亡国之患。
“子孙祭祀不辍。”如此这般,可受到子孙万代的敬仰、怀念、颂扬和祭祀。
“修之身,其德乃真;”用“道”的原则修身,其德可以朴实纯真;
“修之家,其德乃余;”将此原则贯彻于治家,其德可以绰绰有余;
“修之乡,其德乃长;”将此原则贯彻到乡,其德可以作为楷模;
“修之国,其德乃丰;”将此原则用之于国,其德可以使民心真朴,风气纯正,路不拾遗,夜不闭户;
“修之天下,其德乃普。”将此原则贯彻于天下,则可使纯正之德普遍广大,若皓月当空,无处不照,使天下安定,万国九州,和睦相处,相安无事。
“故,以身观身,”所以,我身因修此“道”,能心正意诚,神旺气足,身康体健,以此观他人之身,亦必同理;
“以家观家,”我家因修此道,六亲和睦,父慈子孝,家业兴旺,以此观他家,亦然;
 “以乡观乡,”我乡因修此道,相亲相爱,和睦相处,无争无斗,以此观他乡,同样;
“以国观国,”我国因修此道,君正臣忠,民心淳朴,百业兴旺,国泰民安,以此观他国,无异;
“以天下观天下。”今道行天下,德遍九州,普天同庆,万民安乐,以此观未来,必然如此。
“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?以此。”我怎么能尽知天下会如此呢?就是用了以上“由近及远,由此及彼”的类推方法。
第五十五章:含德之厚,比于赤子。毒虫不螫,猛兽不据,攫鸟不搏,骨弱筋柔而握固,未知牝牡之合而峻作,精之至;终日号而不嗄,和之至。知和曰常,知常曰明,益生曰祥,心使气曰强。物壮则老,是谓不道。不道早已。
注解:“含德之厚,比于赤子。毒虫不螫,猛兽不据,攫鸟不搏,骨弱筋柔而握固,未知牝牡之合而峻作,精之至;终日号而不嗄,和之至。”
此段以“赤子”比喻修道之深、养德之厚的妙用。《庄子逍遥游》云:“藐姑射之山,有神人居焉,肌肤若冰雪,绰约若处子。不食五谷,吸风饮露,乘云气,御飞龙,而游四海之外。其神凝,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。将磅礴万物以为一。世蕲乎乱,孰弊弊焉,以天下为事。之人也,物莫之伤,大浸稽天而不溺,大旱金石流,土山焦而不热”,这是对得道之妙用的具体描绘。
得道之真人,气足神旺,身体健康,冬天不冷,夏天不热,入水不溺,入火不焚,体性纯全,自我调控,邪魔不入,百病不生,体格柔和,动静自如,元气淳和,无思无虑,若初生之婴儿。毒虫见之不刺,猛兽见之不扑,恶鸟见之不抓。虽然骨嫩筋柔,握持却很牢固。虽不知男女交合之事,阳物却常勃起。这是因为他的元精、元气、元神极为充沛。他终日哭叫而声不哑,这是因为他先天元气淳和之故。
“知和曰常,知常曰明,益生曰祥,心使气曰强。”
知道了阴阳平衡,元气淳和,就叫做“常”。知道了“常”就叫做“明”。
为了长命而厚其生,欲人为地追求长生,愈达不到目的。只有自然无为,不贪生,不厚生,无意于长生,才能自自然然延长寿命。静极生动,只有心静下来,去除杂念,不思不想,元气才能自行畅通,流经百脉。如果用意志支配精气,必然破坏气流的正常秩序,扰乱它的正常运行。这是“有为”,是人为的逞强,此乃炼功之大忌。
“物壮则老,是谓不道。不道早已。”
气强硬,使肌肤强壮,然而物强壮了就要衰老,走向反面。这就失了冲和之性“常”,也就是背离了“道”。背离了“道”,不仅不能长生,反而会过早夭亡。
养生之道和处世之道,最宜谦下柔和,若心静神清,其气自然柔和深长,心不静则意不定,意不静则神不凝,神不凝,心必粗暴、强硬。气的柔和及强硬其根在心。
第五十六章:知者不言。言者不知。挫其锐,解其纷。和其光,同其尘,是谓玄同。故不可得而亲,不可得而疏;不可得而利,不可得而害;不可得而贵,不可得而贱。故为天下贵。
注解:“知者不言,言者不知。”太上混元无极大道,是天地之始,万物之本,其妙用无穷,只可意会,言语无法表达。此谓“知者不言”。
书不尽言,言不尽意,言语能表达出来的,是粗浅的,有形的事物之末,而不是微妙玄通的“天地之始”。此谓“言者不知”。
“塞其兑,闭其门。”“兑”是口。“门”是眼、耳、鼻。既知“微妙玄通”始物之妙,言语无法表达,应“塞兑静养”。《老子》首章提到“无欲观其妙”,正是此意。天地之始,万物之母,造化之机,口不能言,目不能视,耳不能闻,鼻不能嗅。故第十四章中说:“视之不见名曰夷,听之不闻名曰希,搏之不得名曰微,此三者不可致诘,故混而为一。”
此段是教人要塞兑闭门,静养天真,清静六根,断诸邪障。
“挫其锐,解其纷。”
“锐”:刀剑之锋刃。“纷”:纷芸杂乱。
人因贪名逐利,自知、自见、自伐、自矜、自是,机智炫露,似同刀剑之锋刃。与接为构,日以心斗,互为交争,致使灵堂不能清静。修身者,必以不自知、不自见、不自伐、不自矜、不自是为首要功夫,含光韬辉,慎养天真。所谓“挫其锐”者,即是此义。
人因情欲过度,致使“忧苦身心,流浪生死,长沉苦海,永失真道”。日昏夜茫,无有头绪,犹如攀篱纵横交错,纷扰束缚,元神不能自主。欲求解脱,何时解脱?“能拼众缘,永除染着,内相不出,外相不入,于正念中,乃得五脏清凉,六腑调泰,三百六十骨节之间有诸滞碍,十恶之业,百八十烦恼之业,众苦罪源悉皆除荡”,是谓“解其纷”。
“和其光,同其尘。”“光”:智能,德行。“尘”:尘世,俗情。
此段是说修身者素日不可炫露己德,以己为是,应取圣人无常心,以百姓心为心,方而不割,廉而不刿,直而不肆,光而不耀,于众物各自发挥,如同火照火,水入水,浑为一体,此乃“和其光”。
不能树已身而异于人,不能认已之高洁而弃丑陋。无人我之分,贤愚之介,打起尘劳,如土和土,此谓“同其尘”。
“是谓玄同。”“玄”是深远不测的意思。与物能“和其光,同其尘”,这才和深远不测的无极大道同为体用了。
“故不可得而亲,不可得而疏;”深远不测的无极大道本为混元一气,无内外之分,岂有亲疏之别;
“不可得而利,不可得而害;”本无左右之异,哪有利害之论;
“不可得而贵,不可得而贱。”本无高下之等,怎有贵贱之殊。
“故为天下贵。”无内无外,无左无右,无上无下,无有亲疏、利害、贵贱的混元无极大道,才是最为珍贵的。
第五十七章:以正治国,以奇用兵,以无事取天下。吾何以知其然哉?以此:天下多忌讳,而民弥贫;人多利器,国家滋昏;人多技巧,奇物滋起;法令滋章,盗贼多有。故圣人云:我无为而民自化,我无事而民自富,我好静而民自正,我无欲而民自朴。
注解:“以正治国,以奇用兵,以无事取天下。”
“正”:端方,贞固。“奇”:诡诈,怪异。
此段经义是说执政者要遵循天道自然的规律,顺从人间伦理常情,大公无私,端方正直治理国家。但用兵却相反,要采用虚虚实实,声东击西的诡诈之术。要取得天下太平,须安分守己,不可妄生事端。
《老子》第四十六章中说:“罪莫大于可欲,祸莫大于不知足,咎莫大于欲得,故知足之足,常足矣。”
天下大乱皆因不知足,以致妄生事端。要想天下太平,必须知足安分,不可妄生事端,扰乱庶民。只有这样,人民才能安居乐业,四海宁静,天下太平。
“吾何以知天下其然哉?以此:”
我为什幺能知道以无事能取得天下太平呢?就由以下根据才知道:
“天下多忌讳,而民弥贫;”
君王施政,令繁则奸出,禁多则民困。禁令繁多,必妨民事,使民不能尽其生发。民不能尽其生发,如束手足必然贫困,无法自拔。
“人多利器,国家滋昏;”
“利器”者,指圣人以自我德行、智能遵循天道之自然,顺人伦之常情,总国家之纲纪,持权柄治国理民。
《庄子》曰:“彼圣人者:天下之利器也,非以明示天下。”他是说,圣人的德行、智能,只可内含自修,使民潜移默化,而不可昭昭炫露。如彰示于人,那不仁者必窃之,致使上下颠倒,是非混淆,横施天下,导致国家昏乱。
“人多技巧,奇物滋起;”
国民最宜同处在浑厚朴实的淳风之中。器械者,是民在生息中之所必需。
《周易•系辞》说:“包牺氏没,神农氏作,斫木为耜,揉木为耒。耒耨之利,以教天下,盖取诸益;服牛乘马,引重致远,以利天下,盖取诸随;重门击柝,以待暴客,盖取诸豫;断木为杵,掘地为臼,杵臼之利,盖取诸小过;弦木为弧,剡木为矢,弧矢之利,盖取诸睽。上古穴居而野处,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,以待风雨,盖取诸大壮。”
由此可知,从古到今,器械按民之所需而出于自然。因机智出,技巧生,非正常而并没有实用价值的古怪奇物随之滋生,民必弃常而务技巧,滥用资力。此谓“人多技巧,奇物滋起”。
“法令滋章,盗贼多有。”
教民内修道德,外行仁义,知天理之当然,晓人伦之常规,举止皆符于天理人情。
故《论语•为政》中说:“导之以政,齐之以刑,民免无耻;导之以德,齐之以礼,有耻且格。”
民如慎修之德于内,谨行仁义于外,根本不会违法乱纪。相反,人如内心失去道德,外无仁义之行,他就不怕犯法,法令愈严,相应盗贼愈多。此谓:“法令滋章,盗贼多有。”
“故圣人云:我无为而民自化,”
所以,体现自然之道的圣人,取法天地生长万物的自然无为之德,不背理循私,而事事顺乎天理,应乎人心,不作不为以感天下之众。因此,天下之民众皆安居乐业而自化。此谓“我无为而民自化”。
“我无事而民自富,”
人君戒除贪欲之心,不好事,不妄为,不求荣贵,不劳民力,不妨民事。民能尽力耕而食,织而衣,乐其俗,安其居,美其服,甘其食,丰衣足食。此谓“我无事而民自富”。
“我好静而民自正,我无欲而民自朴。”
能取法自然无为之道的清静体性,虚心恬淡,自然而然,事事物物必顺其条理,各得其所,各有所用,各有所适。鸟不教而自在空中飞;兽不驯而自在山上跑;鱼不学而自在水中游;人自然父慈子孝,君正臣忠。此谓“我好静而民自正,我无欲而民自朴”。
第五十八章:其政闷闷,其民淳淳;其政察察,其民缺缺。祸兮,福所倚;福兮,祸所伏。孰知其极?其无正邪?正复为奇,善复为妖。民之迷,其日固久。是以圣人方而不割,廉而不刿,直而不肆,光而不耀。
注解:“其政闷闷,”治国者,应以自然、宽宏、没有高下、贵贱、贤愚、荣辱分别之心,体天地无不覆载的自然好生之德,国民自然会得到妥善的治理。王弼曰:“善治政者,无形、无名、无事、无政可举,闷闷然卒于大治。”此谓“其政闷闷”。
“其民淳淳;”民不知不觉各得其宜,各有所适,上下彼此不争不竞,而生活在淳朴厚实的浑化之中。又如王弼注曰:“其民无所争竞,宽大淳淳”。此谓“其民淳淳”。
“其政察察,”失去好生之德,政令烦苛,事事明察,物物检点,荣辱不共,贵贱有殊,“立刑名,明赏罚,以检奸伪”。此谓“其政察察”。
“其民缺缺。”而人民始感彼此有别,上下相隔,缺缺不足。此谓“其民缺缺”。
“祸兮,福所倚;福兮,祸所伏。”
宇宙间的品物万类,虽然复杂万端,其造化之机及运化规律,莫不过对立统一而已。
“祸”,是难、凶害、灾殃之类。“福”是吉、荣贵、昌达之类。无论那一类事物,它的变化规律是向相反的方向转移。阴极生阳,阳极生阴,夏至后必移于冬,冬至后向于夏,周而复始,无有休止。
人类亦是此理:人在贫穷时,与人相处态度谦恭,在事业方面向上奋发,其结果,人必辅助,事业必成功。贫穷虽是祸,可它无形中相携着福。人若富贵,为人处事易横蛮骄傲,对事业易轻率为之,久而久之,人必厌恶,而事业必败。
富贵虽是福,可它无形中隐含着祸。故《老子》第九章中说:“富贵而骄,自遗其咎”。孟子曰:“生于忧患,死于安乐”亦与此意相通。
社会变迁,仍遵循这一规律:犹如水向东流,一浪赶一浪,兴了又向衰的一方转化,衰了又隐含着兴的因素。每个朝代在刚兴盛时期,必内修道德,外施仁政,处处以国事生民为重,政通人和,事事得宜。待至日久,以得民富国强,执政者贪求享乐,以荣贵执权,骄肆于民,于是引起了人民的反抗,酿成天下大乱。
所谓“祸兮,福所倚;福兮,祸所伏”。即是此意。
“孰知其极?其无正邪?正复为奇,善复为妖。民之迷,其日固久。”
天地间一切事物就这样成败交替,阴阳相易,祸福相倚。这种转化,或正或奇,或善或妖,是没有定向的。正可以转化为奇;善可以转化为妖。常人对这种转化原因,久已迷惑。
“是以圣人方而不割,廉而不刿,直而不肆,光而不耀。”
明了事物转化规律的圣人,明知品德端方,心性清廉,处事正直,智能聪明,是善、是奸、是福,却不以端方、清廉、正直、聪明炫示于外,强加于人。圣人的品德虽然端方,却不以端方妨害于人;虽然心底清廉,却不以清廉刿伤于人;处事正直,却不以正直撞击于人;智能聪明,却不以聪明炫耀于人。这正是“知其雄,守其雌……知其白,守其黑……知其荣,守其辱……”,与万物“和其光,同其尘,是谓玄同”的长生久视之道。
第五十九章:治人事天,莫若啬。夫若啬,是谓早服。早服谓之重积‘德’。重积‘德’,则无不克。无不克,则莫知其极;莫知其极,可以有国。有国之母,可以长久。是谓深根固蒂,长生久视之道。
注解:“治人事天,莫若啬。”“啬”:俭约。
教天下之民,遵循人伦的自然常情,六亲和睦,长幼有序,上下慈孝,朋友有信,夫倡妇随,勤躬耕织,以求衣食。使民各遂其生,互不交争,安然相处,此为治人之义。虔诚谨俨,遵循天理,存心养性,不敢有丝毫伤天害理之心,是为事奉上天之义。常人以为治民和奉天是两回事,其实不然,无论是治民或奉天均须以“啬”。“啬”,是收敛神气,俭约情欲,不敢见景忘真,肆意妄为。“治人事天”,莫过于此。
“夫若啬,是谓早服。早服谓之重积‘德’。重积‘德’,则无不克。
“服”有注为身心佩服。须臾不离谓之“服”。常人行事,临渴掘井,遇寒制衣,所以事事被动。“治人事天”,虽以遵循天理,纯全本性,收敛神气,虔心真诚。但最起码的,是预先身心佩服,向往须臾不离,行持不辍。只有这样才会治人必灵,事天必应,预先身心佩服。久而行之,自然全其天地之大德。深积厚养天地之大德,不但能“治人事天”,而且可做到无所不克。
第六十章:治大国若烹小鲜。以道莅天下,其鬼不神;非其鬼不神,其神不伤民。非其神不伤民,圣人亦不伤民。夫两不相伤,故德交归焉。
注解:“治大国若烹小鲜。”“小鲜”:小鱼。
常言道:善于烹调者,可以治国。大国民众,风俗有殊,三教九流,其旨各异。若一一检点,必难办到。有道之君,欲治者,不论大小,均以投之于釜,掌握好火候。不轻举妄动,而能一心一意,文烹武炼,使火候不过、不及。先后缓急得宜,则鱼虽熟,其形大小自然齐全,不会搅烂。治国者,如不知此道,恣情纵欲,妄用机智,其政察察,法令滋彰。犹如烹鱼之在釜,不慎火候,胡乱搅动,鱼肉不待熟而溃散,愈搅愈混,愈治愈乱。
“以道莅天下,其鬼不神;非其鬼不神,其神不伤民。非其神不伤民,圣人亦不伤民。夫两不相伤,故德交归焉。”
“莅”,当临解。“鬼”:不务正业,祸国殃民的愚顽之徒。“神”:神通。
天地间一切事物由道生、德蓄。故万类无不尊道而贵德。圣君以清静、虚无妙道、天地好生之德临天下,治国理民,不但贤仁君子能尽其力,辅国安民。而且那些愚顽刁民,不会兴妖作怪,玩弄神通,并非那些刁顽者没有神通可耍,而是他的神通反于国民效力。其因何由?是因为有道可以一正压百邪。若圣人以道莅天下,视百姓如手足,爱万民若骨肉,对生灵不怀伤害之心,那些刁顽者,在圣德感化之下,便不会胡作非为,扰国乱民,圣君体天地好生之德,亦不伤害国民,两者均不伤民,其道同德合,同归于大顺。所谓“两不相伤,故德交归焉”。即是此意。 
此章是说,以道莅天下,仁者,不仁者,智者,愚顽者,正者,邪恶者,在圣德的感化下,其德互为交归,互不相伤,同为国民效力。
第六十一章:大国者下流,天下之交。天下之交牝,常以静胜牡。以静为下,故大国以下小国,则取小国。小国以下大国,则取大国。故或下以取,或下而取。大国不过欲兼畜人,小国不过欲入事人。两者各得其所欲,故大者宜为下。
注解:“大国者下流,天下之交。”
天下大乱,每因大国恃其强盛,欲吞并四海,独霸一统,扩张国土,有本钱凌辱小国,以致兴兵动战,万民遭殃。欲得天下太平,首先大国、强国要主动安守本分,取法水性,去高就下,虚心谦让。能以此交于天下,天下的国家必来投归而相处。
“天下之交牝,常以静胜牡。”“牝”,阴性,主静。“牡”,阳性,主动。阴阳相交,阴性主静,阳性主动,牝必能制胜于牡。这是天地阴阳相交的自然之理。
“以静为下,故大国以下小国,则取小国。小国以下大国,则取大国。”
既知阴以静取胜,那么大国就应效其阴静处下之道。所以,大国以谦让居下而交于小国,犹如牝以静定胜于牡动,是以不劳而自益,不战而自胜,天下小国近悦而远谊,必四海宾服,如水东流而自归于江海。小国本没有威胁大国的力量,亦应安分守己,谦虚谨慎,安其小而从其大。本着真诚之心,以静处下,必能取得大国的抚爱和庇佑。
“故或下以取,或下而取。大国不过欲兼畜人,小国不过欲入事人。”所以,或因效牝静虚心自下,取得小国投归拥戴,或以安分居下而取大国的容纳庇佑,总之,有两个愿望:大国的目的不过是欲想小国都来归顺宾服;小国的目的不过是想不受大国、强国的侮辱欺凌,国土得以完整,百姓得以安宁,不被抛弃而已。
“两者各得其所欲,故大者宜为下。”如果大小国效法牝静,虚心谦下,定能达到两者的愿望。但最适宜的是大国首先虚心谦下,对小国抚之恩德,视天下如一家,大小同等。天下安危,主要由大国决定。
第六十二章:道者万物之奥。善人之宝,不善人之所保。美言可以市,尊行可以加人。人之不善,何弃之有?故立天子,置三公,虽有拱壁以先驷马,不如坐进此道。古之所以贵此道者,何不日求以得?有罪以免邪?故为天下贵。
注解:“道者万物之奥。”
“奥”:深,且含有妙运的意思。清静虚无的自然之道生出了天地万物。天地万物又深藏于此道之中。大在六合之外,小在粒米之间,可谓造化万物之本始,生成万物之根蒂,其妙用无穷无尽。
“善人之宝,不善人之所保。”“宝”:珍贵之意。“保”:保全,保持。能深究大道之奥理,行大道之妙用,体用悉备者,可谓善人;天资愚蠢、行事蛮横,背天理、逆人伦者,可谓不善人。凡善人,体道修之于身,行之于万事,无一时不本道以为用。所以能为善人者,是以道为宝。不善人因不体道之妙用,时行不善而遭罪咎,临罪咎而生悔悟,能戒除背道之行,离德之为,方可免去祸咎,保全身命,此为一义;又一义者,胡作非为的不善人,常赖宽宏大量的有道之人来保全他。
“美言可以市,”善人以道为宝,其言行必法于道。“道之尊,德之贵,夫莫之命,而常自然”。美者,人人以有道德之言悦服,为善,故称美。有道德的善言,不只图善于己,当能公诸于众。市者,聚众以公平交易之场所。有道德的善言最为公平,人人悦服,故曰:“美言可以市。”
“尊行可以加人。”善人之宝在道,善人必遵道而行。有道之行,人人必尊。故曰:“尊行可以加人。”
“人之不善,何弃之有? ”《周易•彖辞上传》说:“君子居其室,出其言善,则千里之外应之,况其迩者乎?居其室,出其言不善,则千里之外违之,况其迩者乎?言出乎身,加乎民,行发乎迩,见乎远,言行君子之枢机,枢机之发,荣辱之主也,言行,君子之所动天地也,不可不慎乎!”
善人之所以为善人者,是因清静虚无之妙道充实于内心,自然好生之德发行于外身,其言行必善美而尊贵。如人人皆如此,善人由何而说起呢?就因有不善者,才显出善人。既如此,人之不善,何可弃之?故曰:“人之不善,何弃之有。”
“故立天子,置三公,虽有拱壁以先驷马,不如坐进此道。”
常言道:“贵为天子,富有四海。”然天子所贵者,仍贵之以道。如离道,贵不可长保。
三公:太师、太傅、太保都是朝庭最大的卿臣,但仍以道佐人主。修振朝纲,治国理民,三公之爵才可久立。如失道离德,祸国殃民,扰害生灵,必削其职、仍加其刑。
拱璧是以双手捧起的玉璧,可谓珍贵之宝。人与亲人在生死关头,可以弃千金之璧,负赤子而趋。既知此,千金之璧,不如大道之所贵,拱璧不足以为贵,而贵者乃道也。
驷马是为天子所乘,可算威严,然而不体之以“道”,不行之以“德”,百姓必感以厌恶,不悦而弃之。
由此足证,天子之贵,三公之尊,拱璧驷马以先,都不如修道建德重要。
“古之所以贵此道者,何不日求以得?有罪以免邪?故为天下贵。”
试考其上古之圣君,无不以此清静无为的自然之道治天下、统万民。既知如此,为什么不日修此道呢?求道有什么罪咎,可以不求免而自然会免掉。罪由何来,皆因失道离德,妄贪、妄为而自招。如日修此道,涤除妄念,摒除妄为,以恬淡素朴处之,罪咎自然消除。所以最珍贵的还是道。
第六十三章:为,无为;事,无事;味,无味;大、小、多、少,报怨以德。图难于其易,为大于其细。天下难事,必作于易。天下大事,必作于细。是以圣人终不为大,故能成其大。夫轻诺必寡信,多易必多难。是以圣人犹难之,故终无难。
注解:“为,无为;事,无事;味,无味;”圣人体虚无之妙道,法天地自然之德,不背理徇私,无为而自然成就。以无为而为,人不能知,不能见。如天道无为而无不覆;地德自然而无不载,两无为相合,万物自然化生,虽“无为,而无不为”。
圣人顺天理,合人情,无有造作,不敢妄为,故国治而天下太平。
常人贪名逐利,饮酒作乐,以此情欲为味。常言说:“君子之交淡如水,小人之交甘如醴。”小人专尚情欲之味,非长久之乐味。圣人以道为味,是无味之味。虽是无味之味,其味长久至极。
“大、小、多、少,报怨以德。”修道者,不论大、小、多、少,于我有怨者,均以德报。“善者,吾善之,不善者吾亦善之”。“信者,吾信之,不信者,吾亦信之”。常人不然,不分大、小、多,少,以怨报怨,人由怨而加于我,我以怨还报于他。你还我报,一来一往,无有止期。如怨以德报,人必以德感,彼此相化为无事,其怨顿消。
“图难于其易,为大于其细。天下难事,必作于易。天下大事,必作于细。是以圣人终不为大,故能成其大。”
欲图难事,先从易处着手;欲为大事,先于细处起步。天下难事,须从易处着手;天下大事,须从细处起步。这一规律,是不可逆转的,可谓必然规律。因此,依循这个规律的圣人,欲振国纲,治理天下,首先要从细微的心地上,存其善良,建立好生之德,谦让处下。久而久之,德馨天下,声震四海,欲平天下,不求然而自然成功。
常人则不然。《周易•系辞下传》中说:“善不积,不足以成名;恶不积,不足以灭身。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,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。是以恶积而不掩,罪大而不解。”
《太上感应篇》言:“故吉人语善、视善、行善,一日有三善,三年天必降之福;语恶、视恶、行恶,一日有三恶。三年天必降之祸。”
举心运念,语、视、行虽为细小,但久而久之,量大质必变,其结果所带来的祸福却不小。方寸之心的一念虽小,起于正者有福,动于邪者种祸。
“夫轻诺必寡信,多易必多难。是以圣人犹难之,故终无难。”
喜欢夸海口,妄自轻诺,以言语轻易许之于人,言行不能兑现,必无着落。行事不思前虑后,不量事之轻重,审事之可否,而轻浮浅躁,认为事事容易,其结果必然被动,困难重重。因此,圣人知易守难,常以易当难而作准备,所以终无困难。
第六十四章:其安易持。其未兆易谋,其脆易破,其微易散。为之于未有,治之于未乱。合抱之木,生于毫末;九层之台,起于垒土;千里之行,始于足下。为者败之,执者失之。是以圣人无为,故无败;无执,故无失。民之从事,常于几成而败之。慎终如始,则无败事。是以圣人欲不欲,不贵难得之货。学不学,复众人之所过。以辅万物主自然,而不敢为 。
注解:“其安易持。”事物在安静的时候容易把持,如动荡起来,就难以把持了。修身者,更为切要。在内念未发,外物未接的宁静之时,洗心澄虑,万念俱消,才能达到清静真一,元神自在,母子相抱,神气相守,坎离相交,水火既济的境地。如不然,情欲一起,外物牵动,以致“烦恼妄想,忧苦身心,便遭浊辱,流浪生死,长沉苦海,永失真道”。
“其未兆易谋,其脆易破,其微易散。为之于未有,治之于未乱。合抱之木,生于毫末;九层之台,起于垒土;千里之行,始于足下。为者败之,执者失之。”
治国、谋事、修身亦然,均应在安静之时,未兆之先,脆弱之际,微小之期,未发生,未动乱之时,防患于未然。
《周易•系辞下传》曰:“子曰:危者,安其位者也,亡者,保其存者也,乱者,有其治者也。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,存而不忘亡,治而不忘乱,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。”
又曰:“其亡其亡,系于苞桑。君子知几其神乎!君子上交不谄,下交不渎,其知几乎,几者动之微,吉之先见者也。”
又曰:“颜氏之子,其殆庶几乎,有不善,未尝不知,知之未尝复行也。”
天地间万物芸芸,千难百乱,它的产生发展,都是从未兆开始的。人的成形,或善或恶,或福或祸,或正大,或邪僻,在初生时,同样是一个无知无识的素体婴儿。其性体如一张洁白的素纸,无污而纯洁。如欲教他成才,首先其父母在素日的举止运念中,以道德给孩子做表率,再在言行仪表上公正无私,不狂不妄,庄重端严。这就给孩子在视听上作了一个楷模。久而久之,其孩子渐长,情欲渐开,在无形中不知不觉地成了才。反之,如在微小细脆之时不着手,待久习成性,那就不易解决了。合抱的大树,是从微小的毫末长成的;九层的高台,是用一筐筐的土垒起来的;千里之远行,一步步走才能到达。此段的中心旨意,是教人在安泰时要有预防危险的准备;国家在大治时,要有预防变乱的准备;存在时,要有消亡的准备。不能在大治时,贪求享乐,在安静时横行逞狂,在富裕时挥霍浪费。贪其享乐,横行逞狂,挥霍浪费,不能认为是小事。如不在未兆、微小时纠正,而放任自流,将会蔓延发展,铸成大错,不可收拾。
“是以圣人无为,故无败;无执,故无失。民之从事,常于几成而败之。慎终如始,则无败事。”
背理徇私的有为之为非败不可,违逆人伦的有执之执非失不可。因此圣人“知微知彰”,体虚无之妙道,循天理,顺人情,符物之自然而无为无执,所以无败无失。常人则不然,始以道德戒慎,行至中途,因贪世情而忘其道,往往将近成功而败之。如能始终如一,则定能成功。
“是以圣人欲不欲,不贵难得之货。学不学,复众人之所过。以辅万物主自然,而不敢为。”
常人之所欲者,是功名货利,口得美味,耳闻乐音,目视丽色。孰不知功名显达,货利色味,皆快于一时。圣人所欲,不是常人所欲,而是无为、无味、无事的无欲之欲。常人贵难得之货,圣人已知因贵以致祸端,故“不贵难得之货”,使民不为盗。有的人以奸诈诡怪为学,是奇是巧,弃真效伪。圣人所学的是清静无为虚无自然的不学之学。我要回复到众人所过的无味之地,顺乎万物的自然生息,不敢有丝毫的故意造作和任性妄为。
第六十五章:古之善为道者,非以明民,将以愚之。民之难治,以其智多,故以智治国,国之贼;不以智治国,国之福。知此两者亦楷式。常知楷式,是谓‘玄德’。玄德深矣!远矣!与物反矣!然后乃至大顺。
注解:“古之善为道者,非以明民,将以愚之。”“明”,机智巧诈,侥幸炫耀。“愚”,浑厚淳朴,真诚自然。
道为天地之始。天地有始,日月往来,阴阳升降,寒暑交替,四时成序,万物自然而然,有条不紊地生长收藏。未尝明彰法制、禁令,亦没有任何名教、法规。所以“道”在天地万物之中而天地万物不知。故古之圣君、明王善于法“道”的纯厚朴素之性,行无为之政,真诚自然地去治国理民。不教民玩弄机智,尔虞我诈,而是以纯粹朴素,真诚无妄导之于民,使民返朴还淳,去妄存诚,养其本来良知良能,以德化民,使君民默化在浑厚的淳风之中。
“非以明民,将以愚之”,即是此意。“民之难治,以其智多,故以智治国,国之贼;不以智治国,国之福。知此两者亦楷式。”人民为什么难治呢?是因为治国者以己为是,以己为然,内不充实道德。上对下以机智巧诈,欺哄于民;下者必以机智欺瞒于上,上下相欺,国纲必乱,伦理必乖,其贼害国民必不浅。善以道治国者,顺物自然,内心真诚,外行持以“和光,同尘”,不逆于理,不背于道。含其辉,韬其明,无事、无为、无欲,天下自然太平,其福莫大于此。以“智”巧、治国,不但不能成功,反而倒遭贼害。不以机智治国,体无为,顺自然,随民情,又简又易,有福于民,以智“贼”不以“智”福。此两者为治国平天下之法式。
“常知楷式,是谓‘玄德’。玄德深矣!远矣!与物反矣!然后乃至大顺。”
既然已知,不以“智”治国为法式,就应永恒持守,须臾不离,存诚不妄。这就合于清静自然真常之道的体性。自然真常之道的体性是无名相、无头绪,“视之不见,听之不闻,搏之不得”。其用为德,德之用其量无穷,不可测度,故称“玄德”。“玄德”,又深又远,与有形有象的事物相反。万物以私利为快,昭昭察察以自明,而“玄德”以处其厚,不处其薄,居其实,不居其华,长而不宰,为而不恃,功成不居。此为“玄德”之妙用。
道本虚无自然,德合自然无为之体。以此理民,民无不理,以此治国,国无不治。故称“大顺”。
第六十六章: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,以其善下之,故能为百谷王。是以圣人,欲上人,以其言下之;欲先人,以其身后之。是以处上而人不重,处前而人不害,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。以其不争,故天下莫能与之争。
注解: “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,以其善下之,故能为百谷王。”最低处,百川皆归,自然而然。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,是因为它居于最下处。
“是以圣人,欲上人,以其言下之;欲先人,以其身后之。”
因此,圣君明王,取法江海善于处下而为百谷王。欲在万民之上,首先应谦虚处下。
《周易•谦卦》云:“谦亨,君子有终。彖曰:谦亨,天道下济而光明,地道卑而上行,天道亏盈而益谦,地道变盈而流谦,鬼神害盈而福谦,人道恶盈而好谦。谦尊而光,卑而不可逾,君子之终也。”
此段的中心意思是说,无论天之道、地之道、人之道、神鬼之道,均宜谦恭卑下,方可亨通永久,方能光明,方能成功。虽处低下,任何事物不能超越它。
彖曰:“劳谦君子,万民服也。”因此,圣人能在人上者,是因为他谦恭自卑,虚心接物;能在人前者,是因为他谦让“不敢为天下先,故能成器长”。故曰:“是以圣人欲上人,以其言下之;欲先人,以其身后之。”
“是以处上而人不重,处前而人不害,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。以其不争,故天下莫能与之争。”
圣人处上,使万民悦服,所以受人拥戴而不以为重;圣人处前,使万民推崇,所以受人崇拜而不以为害。天下乐举,万民自然不会厌恶和抛弃。因为他处于自然,而非有意去争,所以天下万民没有和他去争的。
第六十七章:天下皆谓我道大,似不肖。夫唯大,故似不肖。若肖,久矣,其细也夫。我有三宝,保而持之:一曰慈,二曰俭,三曰不敢为天下先。夫慈,故能勇;俭,故能广;不敢为天下先,故能成器长。今舍其慈且勇,舍其俭且广,舍其后且先,死矣!夫慈,以战则胜,以守则固。天将救之,以慈卫之。
注解:“天下皆谓我道大,似不肖。夫唯大,故似不肖。若肖,久矣,其细也夫。”
“道”大无不包,细无不入,不能用形名色象论比。就因为道大,才不能以具体的形象事物论比。如有形象比拟,就成为一个具体的事物了,那“道”就细小了。
“我有三宝,保而持之:一曰慈,二曰俭,三曰不敢为天下先。”
“道”内含着三宝:其一是仁慈。天地万物皆在道的慈爱中生长。其二是俭约。不造作,不妄为,清静、自然、无为。顺乎天,应乎人,任物自然。其三是不自见,不自是,不自伐,不自矜,谦退处下。不以机诈、强暴炫示于事物之先。
“夫慈,故能勇;俭,故能广;不敢为天下先,故能成器长。”
“道”本无为,自然于万物慈,天下事物无不归服于仁慈。以此可不战而胜,不攻而克。道本俭约而无奢侈不节之兆,天地万物皆在无为、俭约中自化,它广大悉备,无所不有,无所不包。“江海处下能为百谷王”,“无名之朴”虽不当器用,但众“器”皆由朴而出,故称“众器之长”。
“今舍其慈且勇,舍其俭且广,舍其后且先,死矣!夫慈,以战则胜,以守则固。天将救之,以慈卫之。”
项羽勇冠三军,气吞山河,并非不勇。然而,终败亡于乌江。秦始皇筑长城,非不坚固,然而,子婴自降于刘邦,皆因无德所致。这就突出了一个“慈”字,人能体无为之道,怀仁慈之德,天道的运行之序是救助慈善的,并以慈善卫护谦退的。体恤百姓,慈爱万物,以此行于天下,则战必胜,守必固。
第六十八章:善为士者不武,善战者不怒,善胜敌者不争。善用人者为之下。是谓不争之德,是谓用人之力,是谓配天,古之极。
注解:“善为士者不武,善战者不怒,善胜敌者不争。”
作为将帅,以修德畜众,不以威武耀示于人,三军自然诚服。项羽在鸿门设宴,暗施埋伏,刀出鞘,弓上弦,武士林立,欲杀刘邦,却被一个手无寸铁的张良所挫败。刘邦心怀仁慈,入咸阳未动一刀一枪,而子婴自缚纳降。因封府库,散宫女,封三秦,以此深得秦民之心。
“善用人者为之下。”不以己为能,而以国事为重,以万民为上,礼贤下士,恭敬一切,贤能者定能效其力。刘邦筑台拜将,本着一片赤诚之心,感韩信为汉室效力。刘备三顾茅庐,才得诸葛亮匡扶汉室,鞠躬尽瘁。此乃“善用人者为之下”。
“是谓不争之德,是谓用人之力,是谓配天,古之极。”
如能体其真常之道及无为而无不为的自然之德,必能在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理民,以至于处事接物,皆能随心应手,不争而自得,不劳而自成,贤能者自然效其力。天道的运行,上古的行事,虽有德而不自以为德,更不有意为德。
此章以用兵之道,喻示人们处事接物宜于真诚仁慈,含虚自敛,晦迹韬光。以此理事,而事事必理;以此接物,而物物顺应。天道不争而万物自化,圣人不争而万民自归。
第六十九章:用兵有言:吾不敢为主而为客,不敢进寸而退尺。是谓行无行,攘无臂,仍无敌,执无兵。祸莫大于轻敌,轻敌则几丧吾宝。故,抗兵相加,哀者胜矣。
注解:“用兵有言:吾不敢为主而为客,不敢进寸而退尺。”
主:无故兴师,首先主动出兵。客:不得已而应战。
对于用兵之道,古人说过这样的话:“不可恃其强暴而贪图好杀,以佳兵利器而凌加于人。妄动兵戈必败。”“兵者不祥之器,不得已而用之”。如敌人无故用兵于我,则以自卫应之。我用兵虽出于不得已,但仍不敢恃勇妄进。宁愿后退一尺,不敢妄进一寸。
“是谓行无行,攘无臂,仍无敌,执无兵。”“攘”:用力伸臂。“仍”:临敌就敌。“兵”:刀枪剑戟。

有道的圣君明王,怀仁慈之德于苍生,看不出行兵的行迹,而四海自然宾服。没有伸出打人的胳臂,但人人畏威,临敌没有杀人之心,而敌人必败。没有操持杀人的刀枪剑戟,但敌人必怕。
“祸莫大于轻敌,轻敌则几丧吾宝。”
恃勇轻敌而好杀,其致祸不浅。如轻敌好杀,无故用兵,恃强妄进者,是丧失了道的“慈”、“俭”,“不敢为天下先”。
自然体性。若心不怀好生之德,天道必以灾祸惩罚。
“故,抗兵相加,哀者胜矣。”两军对阵,在兵力相当的情况下,谁胜谁负,其结果只能是心怀仁慈、哀民痛命、体恤苍生的哀兵获胜。
第七十章:吾言甚易知,甚易行。天下莫能知,莫能行。言有宗。事有君。夫唯无知,是以不我知。知我者希,则我者贵。是以圣人被褐怀玉。
注解:“吾言甚易知,甚易行。”体清静、虚无真常自然之道以为言,其言本乎“无为”,至为简易,使人最易明晓,最易行持。
“天下莫能知,莫能行。”“大道甚夷,民甚好径”。人不知易知之言,反而以智虑求奇,巧言令色以乱物性,不走平夷之路,反履崎岖之径。
“言有宗。”体道之言,有根有据,有纲有领。
“事有君。”体道之行,有轴有心,有主有宰。
“夫唯无知,是以不我知。”为什么人不理解我呢?是因为我本自然无为、无事、无欲,非智虑有为而彰之于外;非自是、自伐、自矜而昭之于众。
“知我者希,则我者贵。是以圣人被褐怀玉。”
道本虚无自然,无有形迹。那么,理解我的人就不多,因为知道我的人少,我才珍贵了。因此,体现真常自然之道的圣人,“处其厚不处其薄;居其实不居其华”。我身外表虽破旧,但内心却存着珍贵的“道德”。
    第七十一章:知不知,上。不知知,病。夫唯病病,是以不病。圣人不病,以其病病,是以不病。
注解:“知不知,上。不知知,病。夫唯病病,是以不病。圣人不病,以其病病,是以不病。”
太阳高悬于空,普照万物,上下四方无不透彻。明道圣人,恬淡自养,不露聪明,不显机智,好似无知一样,这才是上知。是谓“知不知,上”
常人不然,如火炬在暗室,只照一角,而自以为亮。以小知自见、自是、耀人眼目,本来无知,而自以为有知。是谓“不知知,病”。
谁将强不知以为知当作病,那他就不会有强不知以为知的毛病了。明道的圣人,为什么没有这种强不知以为知的毛病呢?就是因为他们把强不知以为知当作病,所以才不会有这种毛病。
   第七十二章:民不畏威,则大威至。无狎其所居,无厌其所生,夫唯不厌,是以不厌。是以圣人自知不自见,自爱不自贵,故去彼取此。
注解:“民不畏威,则大威至。”
祸福无门,唯人自招,“善恶之报,如影随形”,“天网恢恢,疏而不失”。常人为其贪生之厚,恣情纵欲,无所不为,不知“大小过恶,各有所归”。急如风火,形影紧随。“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”。久而久之,是以恶积而不可掩,罪大而不可解。乃致杀身之祸临头。
“无狎其所居,无厌其所生,夫唯不厌,是以不厌。”
既知天理昭彰,毫厘不差,只有修道德,上顺天理,下符人心,中应万事,方可无所不周,无所不宜。不敢处于背理徇私、利欲妄为的窄狭之地,以免天道惩罚。重养自我天真,恬淡世情,不可因贪生之厚,胡作非为,遭刑法而致命。人不轻生,而能享尽天年,是因为不因求生之厚,不轻易抛弃自己的生命。
“是以圣人自知不自见,自爱不自贵,故去彼取此。”
圣人涵养其知,不以机智彰示于外,而能爱其自我本来的天真,谦恭处下,不自我尊贵。
第七十三章:勇于敢则杀;勇于不敢则活。知此两者,或利或害。天之所惑,孰知其故?是以圣人犹难之。天之道,不争而善胜;不言而善应;不召而自来;繟然而善谋。天网恢恢,疏而不失。
注解:“勇于敢则杀;勇于不敢则活。知此两者,或利或害。天之所惑,孰知其故?是以圣人犹难之。”
刚强横暴,冒然从事者,谓之“敢”。柔弱谦下,审时度世,探其深浅者,谓之“不敢”。逆天理、背人伦、逞刚强,胡作非为,肆无忌惮,轻生粗暴的这类人,不是遇毒手以伤身,便是遭刑罚以殒命。故称“杀”。时怀仁慈之心,体恤生灵,明于盛衰之道,通乎成败之数,“审乎治乱之势,达乎去就之理”,见义勇为,谦虚谨慎之人,天下共服,人人拥戴。此乃“活”。
“敢”与“不敢”,两种结果不同:勇于“敢”,因刚强而丧命,是“害”;勇于“不敢”,持之以柔弱谦下,可以保身,是“利”。当然天道循环,仍然厌恶的是勇于恃强,横暴不体仁慈者,但常人有所不知。此两者,即便是通晓事物情理的圣人也感到尚难把握。
“天之道,不争而善胜;不言而善应;不召而自来;繟然而善谋。天网恢恢,疏而不失。”
四时运行,有生有杀。秋冬不争,万物自然凋零而收藏;春夏不言,自然冰消雪融,万物生长。不须召唤,寒暑交递,昼夜往来。天道运行,宽缓平易,万物自然而生化。由此说明,天道的运化规律,自然法网的孔虽大,却粒米不漏。“勇于敢则杀”,“勇于不敢则活”。或正或邪,或善或恶,无论大小多少,只要为下,定有所报。
第七十四章:民常不畏死,奈何以死惧之?若使民常畏死而为奇者,吾得执而杀之,孰敢?常有司杀者杀。夫代司杀者杀,是谓代大匠斫。夫代大匠斫,希有不伤其手矣!
注解:“民常不畏死,奈何以死惧之?若使民常畏死而为奇者,吾得执而杀之,孰敢?”
犯分越理的凶顽之徒,习性恶劣,内心奸诈,外行蛮横,根本不怕遭惩罚。既知如此,怎么能以国法、禁令去威吓他呢?对这类不怕天道惩罚的凶顽之徒,究竟如何惩处才好呢?以死刑将他处斩于市,以彰法令,行吗?可是那些犯分越理,违法乱纪之人,为了避免当时的杀身之祸,却可以勉强暂时不敢作案。将会待机而动,这不是万全之策。
“常有司杀者杀。夫代司杀者杀,是谓代大匠斫。夫代大匠斫,希有不伤其手矣!”
“天生天杀,道之理也”。违法乱纪的刁顽横行者,必将自行入于死地。只要干下坏事,一个也逃不脱。天道是一张恢恢的法网。执政者以刑律处杀,往往出之于私情,处杀未必公道。所以,狱中必有冤囚。这就好象代替主管杀人的人杀了人。这样做,好比不会木匠手艺,却去代替巧匠斫木一样,必有失误。
此章经义是说,对于习性恶劣,不怕死的愚顽之徒,不能只靠刑法恐吓他们,必兼之以德化,教之以道义,使之晓天理昭昭而不可违,良心不可昧的自我省悟。
第七十五章:民之饥,以其上食税之多,是以饥。民之难治,以其上之有为,是以难治。民之轻死,以其求生之厚,是以轻死。夫唯无以生为者,是贤于贵生。
注解:“民之饥,以其上食税之多,是以饥。”
圣君明王治天下,随物自然而无为。有的执政者,贪其享乐,奢侈不节,只求宫廷豪华,征民役而修宫室,恣耳目以求声乐,纵科派之条,横征暴敛,不恤民之饥寒,民遭饥馑之患者,盖因于此。
“民之难治,以其上之有为,是以难治。”
百姓为什么难治呢?是因为执政者政令繁苛,任意妄为至甚,故难治。
“民之轻死,以其求生之厚,是以轻死。”
有的人为什么享不尽天年而中途夭亡呢?其原因有二:一是求其生存与厚享,操劳过度,以致精神疲备,气血枯竭,故早死去;二是因求生之厚,分外贪求,以致触其刑法而丧命。求生愈厚,其死愈快。
“夫唯无以生为者,是贤于贵生。”求生者,反至于死,厚生者,反自轻生。唯有存心养性,恬淡世情。“外其身而身存”,不求生,反而长生。
第七十六章:民之生也柔弱,其死也坚强。万物草木生也柔脆,其死也枯槁。故坚强者死之徒,柔弱者生之徒。是以兵强则不胜,木强则拱。强大处下,柔弱处上。
注解:“民之生也柔弱,其死也坚强。万物草木生也柔脆,其死也枯槁。”
刚出生的婴儿,心性纯素,肢体柔软,时时趋向于生长。在年长时,情欲繁多,气血枯竭,筋骨僵硬,逐渐转化于死。万物草木亦然。在幼小时枝杆柔弱,趋向于生长,在将近死的时候,枝叶枯槁。
“故坚强者死之徒,柔弱者生之徒。”
所以,坚强者是属于死的一类,柔弱者是属于生的一类。
“是以兵强则不胜,木强则拱。”
因此,行兵布阵,应心怀仁慈,顺天应人,不可恃强暴而横行。倘若贪杀恃强,不得人心,必然败亡,犹如干枯的草木一样,一折就断。
“强大处下,柔弱处上。”由此可知,坚强者实则居下,柔弱者实则居上。
第七十七章:天之道,其犹张弓乎?高者抑之,下者举之,有余者损之,不足者与之。天之道,损有余而补不足;人之道,则不然,损不足以奉有余。孰能以有余奉天下?唯有道者。是以圣人为而不恃,功成不处,其不欲见贤。
注解:“天之道,其犹张弓乎?高者抑之,下者举之,有余者损之,不足者与之。”
天道运行,不偏不倚,至为公平。就象张弓射箭一样,遇高了就压低一些,遇低了就抬高一些,多余的减去,不够的补足,直到达到适宜合理为止。
“天之道,损有余而补不足;人之道,则不然,损不足以奉有余。孰能以有余奉天下?唯有道者。”
天之道,是减损有余的而补充不足的,使二者中和平衡,是消灭差别的。人之道,则相反,是减损不足的而奉给有余的,不是雪中送炭,而是锦上添花。
谁能减损有余的豪富而救济不足的贫困者?只有有道和“替天行道”的人才会这样做。

天道是“中平”。人道相反,是“两极分化”。只有防止两极分化,消灭悬殊的贫富差别,均贫富,等贵贱,方能合乎天道。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规律。
“是以圣人为而不恃,功成不处,其不欲见贤。”因此,有道的圣人为天下谋福利而不自以为是,做出了伟大的成就而不居功自傲,谦虚谨慎,含光内敛,从来不愿彰示自己的功劳和才干。
本章以射箭为喻,阐明了天道是中平适宜。人类的行为只有合乎这一原则,才能与道合真。
第七十八章:天下柔弱莫过于水,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,其无以易之。故,柔胜刚,弱胜强,天下莫不知,莫能行。是以圣人言:“受国之垢,是为社稷主;受国不祥,是谓天下王。”正言若反。
注解:“天下柔弱莫过于水,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,其无以易之。”
天下的东西没有比水更柔弱的。水在方为方,在圆为圆,染红则红,染蓝则蓝,去高就下,顺其自然。可谓柔之至,弱之极。然而攻克坚强的力量没有什么东西能胜过它。水斩关夺道,决堤冲坝,穿石毁物,无坚不摧,无所不至。它的这种性能没有什么东西能改变。
“故,柔胜刚,弱胜强,天下莫不知,莫能行。”水至柔至弱,却可以战胜任何坚固强大的东西。然而,天下的人莫不知道“柔弱”的妙用,却很少有人以此修身、治国、行万事。水,体性至柔,其用至刚;水,体性至弱,其用至强。常人大都懂得这个道理,实行的人却很少。
“是以圣人言:‘受国之垢,是为社稷主;受国不祥,是谓天下王。’”“垢”是屈辱。“不祥”是灾患。因此,圣人说:“能承受全国的屈辱,才配做国家的君主,能承受全国的灾患,才有资格做天下的君王。”
大禹为天下人民生息治水,三过家门而不入,千辛万苦,百姓拥戴。其命没,而民如葬其考妣(父母)。
周武王为天下共怨征讨,将自身生存置之度外,罹受无数艰难,方才四海投归,天下共服。
“正言若反。”柔的能够克服刚,弱的可以战胜强,能承受屈辱、灾患的人才配做天下王。这好象是在说反话,是在颠倒黑白。其实,这才是符合实际的至理名言,是颠扑不破的真理。
第七十九章:和大怨,必有余怨。安可以为善?是以圣人执左契,而不责于人。故有德司契,无德司彻。天道无亲,常与善人。
注解:“和大怨,必有余怨。安可以为善?”
人若利欲熏心。争权夺利,尔虞我诈,互相攻伐,必结怨结雠。即使设法和解了重大的怨雠,心中还会遗留余恨。种了怨,再和解,这怎能算做最根本、最妥善的办法呢?
“是以圣人执左契,而不责于人。故有德司契,无德司彻。天道无亲,常与善人。”
人若能去掉私欲和份外的贪心,充其自然之善,不求和怨而怨自和。契者,是借财物的文约,一张分为两半,左半张由债权者持留,右半张由债务者收存。债务按期还债时,必持右半张与债权的左半张相对以求信。始借时借债者必然感激出借者,还债时仍由借债者自行持约偿还。不论借与还,均非出借者有意求和,如此岂有致怨之处。所以有德者好比债权者持左契一样,先施惠于人,使人在无形中感恩感德,不求合而自合。无德者,如同收税的,原未施于人,却向人索取,必致万民恨之在心,怨之在口。
天道公正无私,无所偏爱,对任何人一视同仁。种恶得恶,种善得善,总是惩罚恶者,救助善者。
第八十章:小国寡民。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,使民重死而不远徙。虽有舟车,无所乘之;虽有甲兵,无所陈之;使民复结绳而用之。甘其食,美其服,安其居,乐其俗。邻国相望,鸡犬之声相闻,民至老死不相往来。
注解:“小国寡民。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,使民重死而不远徙。虽有舟车,无所乘之;虽有甲兵,无所陈之;使民复结绳而用之。”
什伯:十、百。器:军械。徙:迁移。舟车:战船、战车。甲兵:披甲戴盔,全副武装的士兵。
国家要小,人口要少。要立大国,创霸业,必然会发动战争,互相兼并,互相残杀,给天下人民带来灾难。天下有道,各安本分,国小就小,民少就少,根据各自国情治理。互不侵犯,和谐相处,则不会有战争。没有战争,刀枪铠甲则无有用场。使民各安本分,不贪身外之物,保重自己的生存。不因分外贪求领土以交争,虽有战车和战船,亦无处用,虽有甲兵,亦无所陈。使民享受淳厚素朴的天然之乐,相似于上古结绳记事时代的淳朴之风。
“甘其食,美其服,安其居,乐其俗。邻国相望,鸡犬之声相闻,民至老死不相往来。”
各地根据各自所处的地理、物产,享用自产的粮食就感香甜可口,身穿自制的服装自觉舒适美好,居于自建的房舍就感心安理得,自处实行自己的风土民俗就感自乐。
这是一种自给自足的自治体,在这种自治体中,没有贫富之分,没有贵贱之别,各尽所能,各得其所,人与人之间和睦相处,国与国之际,相安无事,只闻见鸡鸣狗叫的自然之音,永无战马嘶鸣之声。天下太平,万民康乐。
第八十一章:信言不美,美言不信;善者不辩,辩者不善;知者不博,博者不知。圣人不积。既以为人己愈有,既以与人己愈多。天之道:利而不害;圣人之道,为而不争。
注解:“信言不美,美言不信;善者不辩,辩者不善;知者不博,博者不知。”
有德之人,外行庄重,内心真诚,其言着实而真朴,并不悦耳动听;无德之人,外行轻躁,内心狡诈,其言动听悦耳,却未必真实可信。
有道的人,德充其内,含光内敛,不哗众取宠;无道的人,自作聪明,口巧舌辩,却未必诚善。
体道之士,深明万物之性,宇宙玄理,他们执本驭末,执简驭繁,举纲张目,而不奔逐于外,追逐粗浅的外在之学,有其知而未必博;博学的人,知其末而不知其本,知其徼而不知其妙,此虽博学,未必是真知。
“圣人不积。既以为人己愈有,既以与人己愈多。”
圣人不积攒财货,无所保留,他们为百姓做的贡献越大,自己感到越满足;给予百姓的越多,自己感到越富有。
“天之道:利而不害;圣人之道,为而不争。”
天道自然,生养万物而不宰制,有利于万物而不加害。圣人之道,为万民造福而不求报,为天下奉献而不索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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